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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看着师傅攥着皱巴巴的需求brief,从2006年到现在,这行没少接,可每回铺白纸的那口气,还是跟头一回要做品牌设计时一样沉。
有回接了雅安本地做山货的需求,客户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姐,在山里守着三亩茶园和几亩山货地,说不想做那种花里胡哨的包装,要能让人一眼就摸出雅安的山味。坐班的两百多位设计师里,有一半跟着师傅熬到凌晨,拉了三版策划案,从一开始想的“茶香”到最后定的“雾感动线”,师傅说“雅安的山不是光秃秃的,是有雾裹着的,风一吹,雾就飘,这才是能让人记住的感觉”。
光产品标识的线条就改了十二次,师傅不用数位板,偏用店里最旧的铅笔,在硫酸纸上一笔一笔描,每一次描完都用直尺量比例,说“纸的厚度比电脑像素更有温度,客户摸得到的质感,才是真的设计”。有次我帮师傅递硫酸纸,纸边划了手,师傅赶紧从抽屉里摸出创可贴给我,说“慢工出细活,就像守茶园,得等茶芽慢慢冒出来,急不得”。
设计定稿后,我们走代采流程,货到才付款。那次特意选了雅安本地的竹浆纸,对接的小伙子是本地的,知道我们要的是有颗粒感的纸,特意从藏区那边的造纸厂调了一批,货到的时候,纸的边缘还带着淡淡的竹青气息,我们当场就付了款,师傅说“人家做的是良心纸,我们就得守信用,这是跟客户合作的底线”。
客户拿到样册的那天,是个周六,大姐背着竹篓就来了,翻到第12页的山货特写页,突然就红了眼睛——那页用竹浆纸压了淡淡的雾纹,刚好盖在山货的粗粝纹理上,像把雅安的山雾揉进了纸里。大姐攥着样册说,“这就是我想给客人的感觉,像回到山里的家一样”。那天师傅请我们几个设计师吃了雅安的钵钵鸡,师傅说“这比拿任何行业奖都开心,因为我们做的东西,真的被人接住了”。
这二十年,坐班的两百多位设计师,从刚毕业的毛头小子,到能独当一面的老手,把七千多份零散的需求,从一张皱巴巴的brief,磨成了能落地的东西。好多老客户,从开路边小铺到开连锁门店,还一直找我们,有的客户孩子上大学了,还带朋友来做新的项目,说“你们懂我们想表达的东西,不是随便给个模板,是真的把我们的故事揉进去”。
我跟着师傅快二十年,见过太多赶工出来的“快活儿”,三天出一套设计,连纸都没摸过就交付了,可我们偏要慢,慢到把雅安的山、水、人的气,都揉进每一笔线条、每一张纸里。这就是我们的底气——不是靠快,是靠一天天磨出来的真功夫,是靠七千多份被接住的信任,是靠两百多个设计师坐下来,一起把客户的需求,变成能让人记住的东西。